第328章 地底（二合一，补完）（1/1）
听着祖尔宛的话，苏辰垂下眼眸，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复杂，良久后才哑声开口
“祖尔宛前辈，您胆子有点大。”
祖尔宛轻声一笑，对苏辰的话毫不在意：“虽说花灵信仰的是花神，但我们的神明实际有三人。”
“花、水、树。”
“树以肉躯成莲，为我们留下反抗的希望；水以消散为价，为我们蕴育全新的生命；花以灵光为念，让我们拥有自保的能力。”
“祂们为了这片天地而死，换来的并非美好的代价。”
祖尔宛抬头望天，她的眼眸深邃，回忆起诞生之初的往事
“这片大陆的主人是无情的，只要违背了职责，除了犯下错误的人，其他与之有关联的一并责罚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当正义之人动了恻隐之心，安排后路时，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但终究是抛下了自己坚守的事情。”
“那黑红的光柱很耀眼，光是注视着，就能让我浑身战栗。”
“主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所有，降下神罚后回到自己的寝宫，也没再留意往后数百年所发生的事情。”
“深渊虽不弱，但花灵也不是吃素的呢。”
“可没有后退之路的花灵，只能前进、前进、再前进。”
“亦如斯露莎所说，为对抗污秽而牺牲是我们的宿命。”
“但我从来不信命，反抗的果实在最初诞生之时已经刻下，剩下的就等待开花结果。”
顿了顿，祖尔宛抬头看向苏辰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
“200年前，仙灵之主，你的母亲曾经找过我。”
“问我是要跪着生还是站着死。”
“出于对全族的考虑，当时我并没有给那位大人回复。”
“但看到了你，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“去吧，去做你想做的事情，旅途的最后，希望我们能再次相见。”
说到这，祖尔宛忽然一笑
“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。”
……
交谈结束，苏辰独自离开了甘露花海，祖尔宛说让斯露莎自己在那好好反省，认清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。
但它那扶额无奈的话也留在苏辰脑海里。
一想到那倔强的绯色花灵，苏辰还是忍不住发笑，认同了祖尔宛的话。
这只小东西，绝对会偷偷离开，只为它心中那颗纯粹的正义。
牺牲，若胜利的最后要伴随着牺牲，它一定会是最先冲上去的花灵。
十分钟后，苏辰踏入逾渊地墟，站立在古时建造的平台上。
守卫的深罪浸礼者从深渊破开虚空，踏上这片大地。
但他并未对苏辰兵戈相向，而是朝他鞠躬行礼，并指引他来到踏入古国的道路
“王子殿下屹立在叹息尽头，等您并肩。”
苏辰笑了笑，并没有回应它的话，径直踏入通道上层。
也许是早已被通知，沿途灯光明亮，就连呲牙咧嘴见人就上的丘丘人都站在一侧，静静看着苏辰踏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它们的故乡。
走进地底，苏辰欣赏着这堪称跨时代的科技造物，充满电路与钢铁的国度，让他想起了过去的钢铁丛林。
但坎瑞亚明显更为先进，就连机甲都能随意制造。
世界之外的知识，还是这么令人着迷。
可惜已经被销毁一旦。
坎瑞亚陨灭后遗漏出去的技术，让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提升了好几个档次。
所以苏辰在想：若当初坎瑞亚不执着于天外，踏入地面和七国共享科技，那么现在提瓦特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高楼林立，飞机汽车成了跨越国度的主要交通工具。
这么一想，那不就变成了现代了么。
光是这么一想，苏辰就觉得蛮带感的。
可惜过去没法挽回，这是被天理所亲手覆灭的国度。
思绪闪过，苏辰停在电梯口前，周围被灰余晶堵塞的电路早已被修复。
一名冰系深渊法师漂浮在空中，法杖竖起，朝苏辰行了一个至冬礼
“尊敬的【隐者】大人，欢迎您莅临旧国遗址，与王子殿下一同缅怀逝去的曾经。”
苏辰笑着回了一礼，与其一同乘坐电梯来到地底深处。
这是苏辰乘坐过速度最快且平稳的电梯，以至于才过了几分钟，最上方的入口仅仅只剩下一个小点。
光是目测，他就大概能设想坎瑞亚的遗址大概有多深——远比海洋最深处的海床要深。
周围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，但依旧能感受到丝丝风声。
一刻钟后，电梯平稳停止，苏辰扫了一眼被黄沙掩盖一半的操控台，对待会可能看到的东西有了一定的预期。
冰系深渊法师在电梯平稳的同时飘向前方不远处的大门，手掌贴在操控球上，将大门打开
“接下来的路，就由您一人前往了，小的走到这已是极限，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苏辰点了点头，走进大门，低头看了眼手握镰刀正朝他行礼的蓝衣丘丘人，还以一礼后，沿着道路一路往上。
在这处洞口，苏辰能感觉到虚无之心的活跃。
不过也是，这里充满着各种神明的力量：尖锐的岩，狂躁的风、冷凝的冰、炽热的火、爆裂的雷。
除了水与草。其他的力量都能在这感知。
走到断路尽头，他抬头看向那堵厚重庄严的大门，上面布满着累累伤痕，似乎在述说着门扉背后那辉煌沉重的历史。
门扉两侧永不凋零的坚冰冒着森然寒气，沿路打造的六个火盆正点燃着永不熄灭的橙色火焰。
残破的废墟上，唯有大门承载着一切。
怀着一丝对人族先辈的尊敬，苏辰伸手将断路用岩石修补，一步一台阶走向这永世叹息之门。
在门扉背后，是人类尝试利用自己的力量掌控未来的悲哀。
站在面前，苏辰抬头望向那象征太阳的红日徽章，深深感受到这深埋在地底的国度有多渴望蓝天白云。
坎瑞亚曾经有神，但神抛弃了他们，将他们深埋地底。
对他们而言，世界从此是漆黑的，全靠着努力，依靠着自制的能源启动电路，才将未来照亮。
感慨万千之际，他将手贴上门扉，用力一推。
伴随着禁忌的怒嚎，尘封的大门缓缓打开，漆黑如墨的云雾从缝隙中蜂拥而出，带着重获自由的欣喜，也带着被封印许久的愤怒，对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世界展开最残酷的报复。
但喜悦不过半秒，一股极强的吸力从门扉之内传来，将所有试图逃离的污秽再次吞入腹中。
大门完全敞开之际，也将里头那蕴含着各大元素之力的封印法阵显现出来。
它将永世叹息之门严丝合缝，将所有黑云堵死在背后，它们怒嚎着、尖叫着、恐吓着闯入苏辰脑海，想要面前这个唯一的活人将它们释放出去。
作为回报，它们允许这个男人背负着痛苦活下去。
黑云在空中肆意变幻，变成苏辰所熟悉的人影，满脸痛苦地哀求着他救救它们。
但苏辰根本不为所动，体内的虚无之心雀跃地吞噬着从意识闯入的一切，宣告着它位阶高于所有。
这是它的宿主，没有东西能够占据它宿主的身躯，包括它自己。
黑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，贴在封印上的云体全部撤退，露出了漆黑世界里的冰山一面，将站在里头的金发少年的背影给显露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空转过身，那张与荧相仿的脸上露出淡然的笑意，随后朝苏辰招了招手
“进来吧，带你看看世界的一角。”
苏辰看不见空背后的世界，那浑浊粘稠的黑暗就像是一张大口，正等待着猎物主动走进腹中。
但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于此，他没有后退的理由。
一步踏空，穿过封印，走入全新的世界。
背后的大门响起轰鸣，缓缓合拢，整个视线随着光线一点点消失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就跟瞎了一般。
下一秒，一声响指在不远处响起，世界好像得到指令一般开始运转，机械许久不运作的齿轮卡壳声清晰回荡在耳边。
半晌后，万米之外亮起一道光。
就像是信号，各地开始发亮，直到最后，将世界的全貌展现苏辰眼前。
首先是天花板上的巨大断木，支离破碎的躯体勉强支撑着国家的遗骸，往前走几步与空并肩，入眼皆是废墟与尸体，狰狞丑陋的丘丘人尸体如枯槁，满眼恐惧地朝着他们伸出右手。
即便如此，污秽面具也不曾滑落，牢牢戴在它们脸上。
在逃跑的丘丘人背后，是背对着它们手持武器的高大身影，它们身着盔甲，抵御着让国家崩坏的源头。
承载着深渊能量的魔兽，由贤者【黄金】得以为傲的炼金生成创造出来的生命。
接受了来自天外的一切而变得繁荣，反过头也被吞噬。
“这便是代价。”
空忽然开口。
苏辰转头看向眼神深邃的他，淡金色的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
“但这个代价，曾被我们阻拦下来了，以坎瑞亚人民的血肉之躯，硬生生把它们阻拦在地底。”
“可偏偏就在此时，地上的神明来到坎瑞亚朝我们发动攻击。”
说话间，空伸手指向左侧，那浮空破碎的陆地整片化石，一眼看去就明白是被谁的力量所致。
“不得不说，在规则之内，神明的力量依旧那么强大，仅仅只是一击，便将半城石化。”
“另外半城被狂风的力量碾成粉末，掉入无尽深渊。”
“神明的力量在这片土地肆意挥洒，与深渊魔兽前后夹击，险些将坎瑞亚毁灭。”
讲述着这片大地故事的空，此刻还算冷静。
“但好在，我们没有失败，即便孤身抵挡两股势力，也能勉强支撑下来。”
“作为提瓦特的人类，神明是能够沟通的存在，原本打算商促停战，一同先将灾祸抵挡……”
“就在这时，天空的主人出现了。”
“她轻而易举的毁灭我所珍视的一切，那黑红的光柱升腾之际，整个国家充斥着毁灭的红光，连同魔兽一起被泯灭，随后不由分说的降下诅咒，将幸存下来的子民全部变成怪物，把我们视为罪血。”
“本就在数千年前把我们抛弃的神明，再度降临时竟是将我们当成敌人一样摧毁。”
他红着眼，骤然转头看向苏辰，平稳问道。
“苏辰你说，我们何错之有？！”
听着空的质问，苏辰一时答不上话来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，“我这几百年一直在思考，是不是坎瑞亚做错了什么，神明才这样对待我们。”
“把我们抛弃，将我们埋入地底，从此不再过问。为了活下去，我们无所不用其极，那段黑暗的历史我没有经历，但光看史书所记，我就不寒而栗。”
轻叹口气，他以八个字概括曾经所经历的苦难
“茹毛饮血，折尸而食。”
每一具死尸，都是充饥的粮食。
在那个时代。
活着，
就是一种煎熬。
光是说着，空的呼吸就骤然停止，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悲伤，几乎要将他冲垮。
苏辰抿了抿干涩的嘴角，继续听着王子殿下的发言。
空深吸一口气，随手抹了一下眼角，淡笑着表达歉意
“不好意思，失态了。”
他也不在意苏辰是否发言，只要能听到，就足够了。
“依靠着数代人的努力，我们找到了点亮漆黑的方法，国度开始有所好转。”
“但好景不长，阿索斯物质依靠元素抽取炼制，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。”
“所以当时有两个选择。”
空伸出手，指向地下
“一，向下挖，看看能找到什么。”
“二，赌上所有，继续研发阿索斯物质，将其更新换代。”
“你猜猜当时国王是怎么抉择的？”
不等苏辰回答，空就呐呐自语道
“既然要做最坏的打算，那不如全都要。”
“坎瑞亚全民皆兵，我们即研发着阿索斯物质，又派人继续往下挖掘。”
“幸运的是，这个背负着坎瑞亚命运的抉择没有让人失望。”
空眼眸亮起，一字一句道
“阿索斯物质有了新突破，同时我们看到了全新的一切。”
“无垠而浩瀚的天空，布满星辰，那是在地面时也未曾见过的风景。”
苏辰当即就明白，他们跨出了蛋壳，看到了被法涅斯隔绝的真实。